令人不解的是，线索均未针对此类药物的生产厂商。当记者向“联邦止咳露”的制造商深圳致君药业多次提出采访请求时，均遭到回绝。据报道，该公司从2006年9月起便采取了“一级直销模式”，建立了“药厂——特许经销商——医院、诊所、卫生院、药店等销售终端”的三级流程控制。然而，成瘾者证实，虽然难度比以前稍大，但他们仍可以从一些不法分子手中购买到“联邦止咳露”。
低廉的违法成本
从药监部门近年查获的违规销售止咳水、曲马多等药物案件中，记者发现，非法销售此类药物的现象俨然到了“疯狂”的地步，从一开始的小药店，发展到现在的士多店、水果店、网吧，以及游击式的销售等。一位家长告诉记者，现在送药的甚至送到了家门口，“我说要举报，他却嚣张地说‘去告啊，我等着!’”
产生这样的现象，原因之一便是销售止咳水等药物带来的惊人暴利。据了解，目前市面上销售的止咳水主要为联邦止咳露、立健亭、可非、佩夫人、澳美等几种品牌。以澳美“复方磷酸可待因口服溶液”为例，10毫升包装的正常价格一般在1.5元左右，而不法分子销售给学生的价格高达四五元，暴利高达300%，成瘾青少年最多一天可以喝上千毫升。
与惊人暴利相对的，则是贩卖此类药物低廉的违法成本。深圳市药监局给记者提供的资料显示，2011年，该局受理此类投诉举报98次，立案查处23宗。其中，最轻的处罚只能按“未凭处方销售处方药”行为，作出责令限期改正、给予警告的处分，对逾期不改正或者情节严重的，处以1000元以下的罚款。
对此，药监部门也道出了自己的苦衷。“目前销售止咳水的多为士多店、网吧等非涉药单位或个人，不属于我们直接监管，即使发现了，也只能对其处以少量罚款。而公安机关对此类案件的查处也颇为尴尬，由于止咳水、曲马多等药物不属于毒品范畴，法律界对此存在争议。另外，贩售违禁处方药的量需要达到一定程度，才会构成刑事犯罪，许多不法分子就是钻了这个空当。”王向东说。
谁来保护下一个孩子
让周丽辉感到愤怒的是，当她就青少年药物成瘾现象向深圳一些学校提出调研请求时，均以“我们学校没有这种现象”为由拒绝。
“如果学校因为害怕影响声誉而不承认和正视这个问题，不及早对学生进行干预，他们(学校)怎么起到保护和教育孩子的作用?”周丽辉有些不满。
近年来，深圳市药监局积极地在学校、社区等地开展各类宣讲会，并积极配合媒体的工作，通过各种渠道宣传相关知识和法律法规。“但这不只是药监部门的事，我们也没法凭一己之力解决这个问题，说到底，这还得靠多个部门和组织机构共同努力。”王向东说。
面对监管上的空白和无力，何日辉则换了一种思路，一直在寻找机会与社会组织合作，让走出医院的孩子能够在专业培训过的社工帮助下更快地恢复身心健康，乃至重新建立人格。“身体脱瘾比较容易，但心理脱瘾就比较难了。每一个成瘾孩子的背后，都有社会、家庭等各个方面的复杂因素，只有从这些方面综合入手，才能真正解决这个问题。”
周丽辉挑起了公益组织救助的担子，但她开始感觉到有些举步维艰，目前机构的花销均由其个人承担，她直言不知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一开始考虑要不要站出来做这些事时，心里挣扎了很久，怕伤害到孩子，也怕拖垮自己。后来觉得，既然自己尝过这种痛苦的滋味，就不能让别的孩子、别的父母也陷进来。”经历过苦难，她更懂得慈悲，“因为我也是一个母亲”。
